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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舞蹈

 
 
 

日志

 
 

抓不住的爱情 抓得住的忧伤  

2015-02-10 13:49:37|  分类: 经典评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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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9日是俄国作家契诃夫诞辰155周年。当晚,国家话剧院在国话小剧场首演了《爱恋·契诃夫》。选择在这一天首演,无论效果如何,都是对契诃夫最虔诚的纪念。

????这是一部戏剧研究者写成的剧作,是翻译、研究契诃夫与女友丽卡·米齐诺娃书信的衍生品。

????作者童道明先生把主场景设定为1896年10月20日,契诃夫《海鸥》首演失败的第四天,米齐诺娃到梅里霍沃庄园与契诃夫相会。

????剧作中的对白可分为四类:契诃夫和米齐诺娃的对话、《海鸥》台词片段、契诃夫接受摄影师采访、主持人的旁白,其中以第一类为主,内容大致包括:《海鸥》获得的评价、对书信的复读和讨论、书信之外对感情的讨论、契诃夫的创作。

????将剧作分解后可以发现,剧作者基本只是把一些研究成果用对话体串联起来,并无情节推进及其内部动力。聊天,只是聊天,一问一答,没有冲突,没有人与神的冲突,没有人与人的冲突,没有人与环境的冲突,甚至也没有人与DJ的冲突。

????契诃夫的爱情中有“至贱”的成分?

????在剧本的前言中,作者这样解释创作剧本的直接动因:“我翻译完了契诃夫与丽卡的这些书信之后,跳进我脑海的倒是‘悲喜剧’三字。我有了一个在‘悲喜剧’的体裁框架内,写一出以契诃夫和丽卡为戏剧主人公的剧本的念头。把《海鸥》的命运当作剧情推进的贯穿线索,用一种与学术论文语言迥异的戏剧假定性语言,来描述我对契诃夫与丽卡之恋的理解。想乘机去窥视一下契诃夫的隐秘的内心世界。”

????看来这戏的主题是爱情。但剧本中涉及两人关系的对话其实并不很多,除去照搬的书信,剧作者有一处点题之笔,契诃夫说出了他没有答应米齐诺娃结婚要求的原因:他追求孤独,但又害怕孤独;写作时不希望被打扰,寂寞时又需要人陪。这大概就是剧作者对这段恋情的理解。

????这是令人信服的,因为这是人性中容易理解的“至贱”,米齐诺娃也在两人书信中点出过:“您需要别人,是因为需要他们来给您驱除寂寞,一旦不寂寞了,就会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这又是无法让人信服的,或许只是因为他没有遇到那个人,否则怎么解释数年后与克尼碧尔相识两三年即结婚?

????第三者永远无法得知二人全部的内心世界,仅从书信来看,他们的关系远比剧本中丰富、复杂,不但有亲昵、依恋、调侃,更有纠结、试探、刺激、挑逗、游移、冷淡、愠怒、哀求,他们各自与其他异性的亲密关系——米齐诺娃更严重一些——给了对方致命的伤害,以至于让我一度怀疑他们之间并非真的相爱,更像是红颜知己或精神伴侣。

????复杂的爱情不该愚笨直白?

????1896年10月20日那天,在梅里霍沃庄园,契诃夫和米齐诺娃究竟谈了些什么,我们无从知晓,但根据只言片语试图为一段感情的性质、原因给出答案是草率的,表面的。虽然剧作者不需要还原真实的情感关系,但是总要让人觉得真实。

????事实上,两个人整体的对话都无法给人真实感。契诃夫和米齐诺娃都是极其聪明而敏感的,他们的书信是一种“复杂语境交流”(high-context?communication),但他们在剧作者笔下竟变得如此愚笨,怎么直白怎么来。“醋栗”这种恋爱暗语的含义需要当面说出来吗?恋人见面会翻来覆去一封封讨论甚至朗读彼此的通信吗?恋人之间谈话会满篇堆砌所述事件发生的年月日吗?一个男人真的能那么淡然而文艺地对女友谈及她曾经的男人,甚至让她怀孕并生了孩子?一个作家真的会一部部解释自己作品的主题,即使是对恋人?

????这依然是研究者的思维方式和话语方式,剧作者没能把书信中的契诃夫和米齐诺娃带进他的剧本,只是几乎机械地描摹、图解着所知道、所理解的人物关系、观念、性格、喜好,对话内容清晰、理性、信息量大,却无趣、直白、缺少生活,没有留给读者或观众想象的空间,而且叙事的气口一断就开始说《海鸥》或者演《海鸥》——《海鸥》可以作为叙事线索,却不是缝合对话的灵丹妙药。

????舞台剧区别于影视剧的一大特点是场景集中,往往截取生活的一个或几个片段,前史一般通过对话交代。这部剧更是有相当多的背景,比如《海鸥》首演失败对契诃夫的打击,比如《海鸥》女主角妮娜的原型就是米齐诺娃,比如契诃夫和米齐诺娃断断续续近9年的恋情,但这些是通过首尾两位主持人大段大段的旁白来介绍的。在这样一个再现生活的剧本中,过多的叙述无疑是缺乏表现力的。

????剧作者大概是十分想把契诃夫和米齐诺娃那张著名的合影搬进剧本,于是虚构了摄影师这个人物,但从此剧作彻底变成了对口评书。“我认识的一些青年人都很喜欢您,您对他们有什么忠告吗?”“您还能说几句更有人生哲理的话吗?”“关于幸福,你有何高见?”“关于爱情,你能说些什么?”“您有什么愿望?”我真想对摄影师说,您能再提几个更二的问题吗?这个摄影师,真可以和去年人艺的《理发馆》里的记者媲美了。

????既然创作动机是书信?何妨直接用书信作剧

????先读了书信,有不解,有悲伤,有感慨,它的魅力来源于真实的生活;后读了剧本,便觉索然无味;但失望之后是惊喜,因为又看到了演出。

????杨申敢导这个戏,可见他对前辈的尊重,也可见他的勇气。从效果看,舞台对剧本是有很大提升的。

????开场,纱幕前契诃夫坐在长椅上,纱幕后妮娜演着《海鸥》中的戏中戏,后来竟和契诃夫对起话来,甚至对契诃夫说:“海鸥还是死了,无论你是谁……”这段契诃夫的梦境实在精彩,一改让主持人介绍背景的死板,让开场变得诗意灵动,且巧妙地展现了《海鸥》首演失败对于契诃夫的打击,一下子像戏了。

????类似的处理还有米齐诺娃和妮娜两次相互接续《海鸥》台词,这种不同时空人物的重叠是戏剧常用手法,却在该剧中显得如此珍贵,不仅强化了米齐诺娃与妮娜的关系,也让大段抽象台词有所变化,还润滑了剧作中时空和对话衔接的毛茬儿。

????舞台布景和道具很简单:四组可分合的复古棕色矮家具,既是储信的箱柜,也是座椅,被演员直接推来推去变换功能;两面可开合的浅色细帘幕将舞台分为前后区域,也将时空区分为现实时空和演出时空或心理时空,或干脆就用来活跃舞台,增加表演支点。

????帘幕上或荡漾出那一片淡淡的蓝色湖水,或生长出一排排白桦,或纷飞着白色羽毛;契诃夫与米齐诺娃或隔在幕帘两侧,迎面走近却无法触碰,或抚帘旋转,穿帘而出交换位置,象征着剧中契诃夫强调的“隔膜”观念;结尾契诃夫与米齐诺娃的合影映出,两片帘幕交错滑过……淡雅灵动的帘幕、诗意的调度,加上冷暖相映的灯光、柴可夫斯基和拉赫玛尼诺夫的抒情旋律,忧伤而浪漫的氛围被成功营造出来。

????氛围对了,感觉对了,气场对了,观众坐在剧场里,跟着不算精彩的对白,也能被感染——这就是舞台的魔力。

????表演总体是不错的,虽然仍有不足,如特里波列夫的扮演者没太进入状态,米齐诺娃的台词有时听不清,时空变换前后契诃夫和米齐诺娃的相处状态缺乏变化。

????恋人当面朗读书信的情境总归很奇怪,但书信内容在舞台上的呈现效果令人吃惊,由此让人联想,既然剧作者的创作动机就是书信,何妨直接用书信作剧?未必不会事半功倍,况且数年前中国舞台即有成功先例。我相信,这同样是对契诃夫虔诚的纪念。摄影/王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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