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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军训找到更真实的落脚点  

2014-09-02 20:29:59|  分类: 社会视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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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始终认为,作为一个现代公民,首先要学会在任何情况下,尽量不给他人和社会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居安思危当然是对的,但是与其唱全民皆兵的高调,学习在枪支管控下接触普通人一生也难以接触的步枪射击,不如学习如何应对日常生活中可能出现的危险,尽可能地在突发事件中不给警察叔叔兵哥哥们添乱,这才是符合期待并可以达到的我们的贡献。

    近日湖南一高中军训教官与学生互殴,由此引发的关于军训利弊得失的讨论在媒体上铺天盖地。有文章提出“不应以孤立事件否定军训制度合理性”,要看到在长期施行独生子女政策的当下中国,“许多孩子只知权利而不负责任,只顾索取而缺乏对他人和集体最起码的尊重……集体主义、奉献精神和公民精神的培养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而军训的实质就在于“培养青少年的集体主义精神、服从意识、奉献意识与爱国主义精神”。

    文章中追溯我国的军训历史到20世纪50年代《兵役法》的诞生及实施,但中国真正实施现代意义上的针对平民的军训,应该从蒋介石推行“新生活运动”讲起。蒋介石希望通过运动使国民生活“军事化、生产化、艺术化”,其中“军事化者,在使一般国民能重秩序,守纪律,一切动作能迅速确实,共同一致”。这和集体主义和服从意识,从内涵和外延上都颇为相通。平民的军事训练可谓是新生活运动的重头戏,1935年平汉铁路的劳动服务团每周有两次、每次两个小时的军训,不可谓不频繁。

    之所以要在内忧外患不断的20世纪30年代中期,把部分精力投入到对国民生活习惯的改造中,蒋介石自己早有剖白,认为此运动是“精神国防的建设运动”,其思想根源远溯其早年留日所见日本学生军事化的生活,近接当时国内风起云涌的张扬民族本位、贬低民主政治、提倡一定意义上的集权以领导抗战的思潮。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各地新生活运动组织多半演变为战时服务与救济组织,宣传抗战,其社会重新组织的功能已经丧失,而国民生活的军事化则被战争迅速催成。比如在笔者的家乡重庆,现在每年的大轰炸纪念日还有警笛长鸣,而在20世纪40年代,没有哪个山城居民不会令行禁止地“跑警报”。

    军事化作为新生活运动之一端,其部分满足与达成,更多是迫于艰难时世。全民皆兵,非战争状态下军队建制和社会日常生活扭结在一起,那基本都是前现代的故事,比如古希腊无比强大的斯巴达,再比如商鞅变法后的秦国,但它们其实也都是“时刻准备着”的准战争状态,其兴也勃,其亡也忽。至于希特勒与他的法西斯帝国,那正是蒋介石所取经的对象。这种扭结可以铸造强大的战争动员机制,但都是建立在政府权力的极度扩张和对个人权利的牺牲之上的,显然是不可取的。而剥离时代背景来谈军训和其通过训练所传达的“令行禁止”、“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原则,其正当性并非可以由“主义”的包装来证成。

    “如今的事儿大变更”,没有迫在眼前的危险,面对权利观念现代化程度更高的青年,现下的军训在背景、训练时间、强度与对象上都与新生活运动大相径庭,却期望达至更复杂的目标,未免有点不切实际。

    对思想的坚持和对生活习惯的养成一样,非一朝一夕之功,非短期可以速成,都是需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的,否则如曾国藩这样的道德家也不会常常在日记里反躬自省——巧了,曾国藩也是蒋介石佩服的人物之一。20世纪30年代时局动荡、灾荒频发,新生活运动虽可以燎原,但习惯之春草扎根于生活之土地,自然春风吹又生。那些与战争或者活命并非紧密相关的习惯,比如衣食与住处的整洁卫生乃至生活简朴、消费国货、努力工作,基本是在新中国成立后才逐渐推广开来,有些得力于长期的爱国卫生运动的治理,有些则得力于计划经济时代的物资匮乏与“闭关锁国”。军训无法做到“四个培养”所需要的量变的积累,而是否能在平时思想教育的基础上完成质变的飞跃,这个得是“修行在个人”,既不好作统一性要求,也不好作广泛性宣传,更不是一项短期运动的价值所在。短期的暴风骤雨式的运动对于社会秩序的打乱、对于近代史上中国的创伤无须多述,而短期的强制性军训对于一个缺乏准备的个体的教化或伤害,前者难以评估,后者,有不少关于军训的负面报道已反复在述说。

    在现行《兵役法》以及相关配套的行政法规、规章未进行修改的前提下,军训属于普通高等学校学生必须履行的义务。重新审视军训的价值所在,才好更客观地评价其存在的合理性,也更好对于其本身的流于形式进行检讨,讨论文章作者所说的“谁来军训”以及“如何军训”。比如鉴于极端气象灾害的高发,安排救灾与自救的学习和演练,再比如针对暴力恐怖事件的频发,安排必要的防身与紧急疏散的学习和演练,等等。这些才是文章中谈到的缺失的公民教育的题中之意。我始终认为,作为一个现代公民,首先要学会在任何情况下,尽量不给他人和社会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居安思危当然是对的,但是与其唱全民皆兵的高调,学习在枪支管控下接触普通人一生也难以接触的步枪射击,不如学习如何应对日常生活中可能出现的危险,尽可能地在突发事件中不给警察叔叔兵哥哥们添乱,这才是符合期待并可以达到的贡献。

    文/嘉庆子(法史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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