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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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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那么久你变了没有  

2014-09-18 10:36:14|  分类: 美文欣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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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

    走了那么久的那个人也不会在烟深水阔之后一成不变地回来

    无可奈何花落去的那朵花并没有在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季节重新盛开

    归来的一切,早已悄悄改变

    在从离开到回来之间走过的那段漫长路程中

    “他骑着二八自行车,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上握着在炙热的伏天大太阳下正在融化的红小豆冰棍。他舍不得咬,享受着耳边生风的快感,轻轻舔一下从冰棍顶端流下来的、真正可以叫做豆沙色的汁水,凉快和惬意从心里生出来……”

    这段文字在我的小说中出现过两次,“他”在不同的故事中是不同的角色,但道具不变,三分钱一支的红小豆冰棍和印刷并不清晰的美国电影明星玛丽莲·梦露的照片。这样的文字,总是会暴露主人公的年龄,吃过三分钱一支的红小豆冰棍并且在情窦初开的季节以梦露唤醒最初人欲的男人,大体上生于20世纪60年代或者更晚些。

    梦露早已仙逝,当下能满足男人们对女性的想象和意淫的偶像层出不穷到导致偶像这种事物集体走下神坛。在这个中年人的公开怀旧常常让自己显得可笑甚至可疑的时代,红小豆冰棍回来了,承载着老一辈北京人对“古早味”的怀想,承载着不再用“冰棍”这样的词而把一切冷饮统称为“冰品”的新生代的一些小小轻蔑,还有伴随着改革开放35年中国经济发展至今而自然改变的价格——它从三分钱变成五元钱一支。

    有一首歌,也是怀旧中年人的“专利”,《走了那么久,你变了没有》。若用今天的“解构”方式来看这句深情款款的疑问,则可以猜测,其中的“你”,大体再也没有回来。因为不归,变与不变成为思念者的疑问,而后引发因思念掀起的揣想,慢慢将这一切点点滴滴汇成一条记忆的河。“你”没有回来,“你”便是炙热伏天大太阳下那支凉意沁人、味道绝美、价格便宜得令人心碎的红小豆冰棍,“你”就这么消失了,江湖上于是流传着“你”的传说。

    30年前,我不能理解母亲和她的大姐每到中秋一起吃“五仁月饼”时必定要发的感慨。“不是原来的味儿了……”她们用小刀将一块看起来硬邦邦、干巴巴的月饼切成四瓣,一人捏着一瓣小口品尝,然后幽幽地这样说。这样的话她们每年都在说,不同的是这些年说同一句话的地点一直在变。最初在外婆家正房的八仙桌边,而后在她大姐家大宅的客厅,再然后她们都老了只能一年在酒店聚会一次……最好的味道在哪里呢?我母亲说,在她们的少女时代,两个人将一块供月亮的月饼偷拿到佛堂的角落里,掰成一人一半,一边当心着被大人看见,一边大口地吃。此后经年,“五仁月饼”成了今天微信中的“五仁君”被人调侃,她们的味蕾告诉她们,此君早已不复当年美味——五仁月饼并没有“走了那么久”,但是它,变了。

    听母亲一辈对各种食物“变了味道”的感叹至今,三十余年过去,我自己有了相同的体会。半个月前在杭州,买了所有“路遇”的各种包装、各种口味的话梅,一一品尝过来,我和我姐姐发出了和上一代女人同样的感慨:“不是原来的味儿了……”原来的味道在哪里呢?时光退回到少年时代,每个不上学的下午,母亲给姐姐两角钱,我们精心计划着将这一笔小小的财富分割成不同的支出,三分钱的红小豆冰棍一人一支,七分钱买一包差不多有八到十个之多的话梅,剩下三分钱买两颗粽子糖……从今天已经变成咖啡馆的“幸福商场”牵着手回家,这些食物让整个下午暖意喜人。前几天,我真的去“义利专卖店”买了一支红小豆冰棍。按照文艺中年的文艺范式逼着自己想象“握紧它就像握住一段逝去的时光”。坐在马路边的大杨树下,尽力想象这就是当年温暖下午的阳光,手中就是当年让一名北京少年幸福感爆棚的美味……但是,朴素的红小豆冰棍朴素的味道告诉我,它的味道中除了属于怀旧的部分有着无形的馨香之外,真的无法与今天的“冰品”们抗衡,眼前有保时捷、陆虎飞驰而过,此刻必须接受的现实是,“走了那么久”又回来的红小豆冰棍,它,也变了。

    回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它联系着各种命运的因缘际会,各种人生的五味杂陈,然而,在因回来而生的悲欣交集之后,人会渐渐冷静下来,在从离开到回来之间走过的那段漫长路程中,归来的一切,早已悄悄改变。无可奈何花落去的那朵花并没有在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季节重新盛开,走了那么久的那个人也不会在烟深水阔之后一成不变地回来。张爱玲让她笔下的曼桢对旧爱说“我们回不去了”,这话是真的——其实红小豆冰棍还是当年的样子,“你”已不是原来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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