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水之舞蹈

 
 
 

日志

 
 

“扫厕所”应由道德规训拓展为民主实践  

2014-09-15 21:06:03|  分类: 社会视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曾几何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成为中国教育传统的一条经典法则,用于批评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腐儒。今日,作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在一场“学生自主保洁”运动之下被“强制”要求对宿舍公共区域的厕所进行“自主保洁”,结果垃圾遍地,怨声四起,校内外非议此起彼伏。

    学者江南一木近日撰文指出校方行为诸多不端:第一,“扫一屋”不应该包括扫厕所,校方过度道德化;第二,长官治校,以个人经历与道德好恶苛责学生;第三,公私不分,徒增学生公共义务;第四,自主保洁是学校功能错位,变相体罚学生。这些批评侧重针对校方行为背后的“道德专制”以及校园治理的过度行政化展开。也有论者,从契约论角度结合国际比较惯例,指出学校行为涉嫌“违约”,违反了宿舍租赁合同的基本义务。

    我不大赞成将宿舍生活秩序理解为纯粹的民事契约关系:中国的大学宿舍与西方有所不同,市场化程度不高,总体上仍然是“管理本位”而不是“服务本位”;而宿舍生活秩序是学校整体教育秩序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育者对宿舍生活设定了或强或弱的管理与教育目标,最低限度是宿舍卫生与按时归宿休息,在此之上当然可以附加适度的其他教育目标;更何况,中国大学宿舍住宿费标准远低于市场标准,国家与学校均有相当程度的补贴和投入,是一种特惠与福利安排,而不是纯粹的市场经营。纯粹以市场公寓和契约眼光看待中国大学宿舍,有失偏颇。

    从“德育”的视角看,校方的出发点从表面来看是“高大上”的,比如“立德树人”,以及“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的雄辩论据。我充分理解道德论和契约论双重批评背后的权利本位文化、个体人格伦理甚至民主治理原则。以这些规范性原则来衡量校方行为,显然可以得出道德专制、过度行政化与侵犯学生自由权利等结论。然而,如果我们不预设很强的立场,以“同情的理解”来对待校方的行为,我们能够看到些什么呢?在这场“学生自主保洁”运动争议背后包含着怎样的时代精神变迁与道德隐忧呢?

    校方行为背后根植的是一种“全人教育”观念,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要求学生在更多的校园公共生活中培养义务感和公共服务精神。这样一种教育观念在西方的原型是柏拉图的“护卫者教育”,在中国的原型是古典的“君子教育”。这些古典教育的根本理念在于,人是群体或城邦的动物,而不是自足的个体存在。在古典儒家的“君子”进阶中,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层次扩展。在柏拉图的“护卫者”教育中也有音乐教育和体育的综合培育及后期提升。这实际上是一种更古典、更高层次、更强调义务本位与德性培养的教育哲学。经过20世纪的跌宕,古典教育观面临解体,但其部分需求或因素并未完全消亡。

    甚至近年风行的“通识教育”及其知行合一的实践伦理观亦有该种意图。大学生军训的保留也可作此理解。这种对古典“全人”观念的留恋即使在美国亦有留存,比如弗吉尼亚军事学院(VMI)。然而,全世界范围内这种古典教育都在衰落,其根本原因在于贡斯当早就揭示过的现代人的自由以“商业”为中心,取代了古代人自由所依赖的“战争”,于是教育哲学与伦理学便发生了转向。

    这样看来,南昌大学校方试图以“运动”形式恢复、寻找或重建一种“古典模范”校园的努力就必然归于失败。在古典语境下的道德理想主义在现代便可以被轻易地指认为道德专制主义、家长制和父爱主义,这是启蒙哲学严格价值淘洗的结果。道德论和契约论的批评便是基于启蒙自由主义立场。

    这场运动面临的另外若干实践性尴尬是:第一,这些90后大学生大多以城市家庭独生子女为主,在“众星拱月”的早期成长中几乎根本不可能扫过厕所,且对“扫厕所”形成了固定的职业地位认知与行为价值判定,似已不可逆转;第二,当代社会消费主义与权利文化泛滥,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私与自我中心主义的价值气味,“人人为我”易,“我为人人”难;第三,大学生在法律上已是成年人,且有着极强的资讯搜索与比对能力,如果全世界的大部分大学(尤其是欧美)都没有此种“学生自主保洁”科目,则南昌大学孤力难支。

    道德论与契约论的批评基本顺应了这些时代精神与群体意识的变迁,以一种区别于古典教育观的自由主义甚至消费主义立场展开评价,会有很大的市场与吸引力。但这种一味批评的“观念正确”背后仍然没有完整理解教育者真正的隐忧。如果不刻意诛心的话,教育者面对的正是青年大学生一代自主生活能力差、公共服务意识薄弱、公德心消退、社会美德与团结堪忧的现状,也看到了当代的家庭教育形同虚设、基础教育过分重视“应试技法”和升学率,唯有大学才可从容“补课”。

    当然,该场运动中校方的决策治理行为亦有需要严肃检讨之处。当代中国大学已不可能是完全的“管理者主权”,而是管理与服务并重的教育机构,且针对的是已成年的大学生,校方已不可能简单援引“家长伦理”或特别权力关系予以粗暴管理,即使道德目标昭昭可见。校方决策失误之处至少包括:第一,决策过程缺乏透明度,与学生预期大相径庭;第二,决策缺乏民主参与,学生在涉及自身重大利益与生活秩序安排的校务决策中没有充分的“代表”;第三,试点遭遇阻力和非议时,一味强硬以对,没有体现出协商对话与从容调整的开放心态。当民主文化已牢固作为当代社会文化的核心要素时,校园治理的适度民主化便是大势所趋,现代教育管理者应跟上形势,善用民主方法推进校园治理,否则即使像北大那样的名校也会遭遇“燕京学堂风波”,灰头土脸一番。

    由于时代精神与教育观念已发生重大变迁,家庭教育和基础教育早已卸载“道德”功能,“学生自主保洁”运动已不可能强硬地全校推开,即使实施亦不能持久。当然,我们反思的有益方向并非无止境的道德批判和幸灾乐祸。校方的方法有误,不等于其针对的深层次问题不存在或已经解决。我们的教育在“唯智主义”模式下自由放任地培养“精致利己主义者”之外,公德心与公共服务能力如何培养,知行合一如何落实,仍然无解。我觉得问题的要害在于如何激活大学教育之前的家庭教育和基础教育中的“道德”之维,从娃娃抓起,从小培养爱心、自我管理和道德实践能力。

    回到昌大的这场运动争议,我觉得全校强硬推开肯定是一场灾难。建议昌大校方认真对待批评和非议,特别是已成年的学生的意见,对既定方案进行重要修改:第一,暂缓全校推广,召开试点学院师生座谈会,开放式听取意见;第二,校长带领校领导班子确定“自主保洁示范区”,由校领导轮流打扫校长办公楼厕所,垂范学生;第三,将“学生自主保洁”设定为思想道德修养课的实践环节或者独立成一门社会实践课,配以学分管理,对表现突出的宿舍予以精神与物质奖励;第四,将“学生自主”的理念从宿舍保洁领域提升至全校管理领域,让学生在更大范围、更高层次上参与校园管理,培养公德心和公共服务能力,塑造公民美德,将“自主”由纯粹的“道德”领地拓展至民主实践领地。如此,则扫厕所也就并非扫天下之例外,教育者之原初目标或可部分实现,甚至造成高校创新管理的典范,而如此培养出来的学生,其“扫天下”之能力自然不可小觑。

    文/田飞龙(法学学者)

  评论这张
 
阅读(4)|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