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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死亡这种事情就像一个帷幕  

2014-08-28 12:36:21|  分类: 读书生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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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艳

    死亡这种事情就像一个帷幕,只要拉开了一个角,就会不停地上演与遭遇,直至身边至亲的去世,然后轮到自己。我所能做的,只是在一次又一次遭遇死亡时,学会去接受并且控制自己的悲痛。

    《惜别》不是一本小书,它太重,我在阅读的过程中,总是要缓一缓,喘一口气,再扎下去,像一个溺在海里又不愿上岸的人。

    在第一章《存在与不存在》里,止庵大量引用了从《论语》、《庄子》、《诗经》到伊壁鸠鲁、索尔仁尼琴、罗兰·巴特等对于死亡的看法,这种可能有损抒情性的做法,是为了先把生与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讲清。这样才在实际经历时,更深刻明白——“死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一个人的结论,是以后世界的与他无关。”作者因为见证了另一个人从存在到不存在的过程,于是有了记录下来的愿望,结集成这本书。

    生老病死,是一个人再寻常不过的轨迹。在《惜别》里,止庵记录了母亲去世前日常生活的点滴来拉伸从生到死的距离,他还通过故地重游,想把这个时间段再拉久一点。他整理了母亲的上百封信件、日记,从中摘取若干,使得文字成为存在者缅怀逝去者的最好凭借。但同时他也悲哀地发现,无论是个人的记忆坐标还是情感坐标,以及曾经情感依托的“物”,这些甚至先于人的不存在而不存在,死者所属于的世界,恐怕在他生前就已经分崩离析了。这感触在整本书对“死亡”这个抽象概念的探讨里,显得落实,城市日新月异的发展,科技进步对人生活的改变,往往我们只看到了便利的一面,却不曾想它们对于一个故去人的意义,失去了无法再找到来时路的指针。

    我无意谈论书里的具体细节,尽管读到时,身为一个距离死还很遥远的年轻人,也能深刻咀嚼到要亡者和生者那份痛,但这需要每个人独自去体味。我想谈的是作为一个写作者,止庵在书里的一种情绪营造法,他总是在叙述一个平常的生活片段时,带着向上的语调进行回忆,紧接着他用向下的语调进行了一句总结,短短几句话,就使得读者经历了一次情绪上的波澜,而打动人的正是从与逝者相处的高处坠落到追忆者孑然一身的无奈上。

    试举两例:

    她热爱这生活,也享受这生活;然而却被从中排斥出去,这一切已经与她彻底无关了。

    母亲喜欢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哪样东西放在哪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直到病重,还是如此。我从小没养成好习惯,一向乱丢乱放;什么不见了,总是问她。母亲不在了,也就无人可问,有些东西再也找不着了。

    尽管止庵在《惜别》里一直强调“我的母亲是一个普通人,无论关于生,还是死,她都是一个普通人的想法,一个普通人的态度,并没有什么超人之处。”他也的确是按照衣食住行来记录母亲最后的日子,但这位长者对颠沛命运的淡然,对生的无限追求,对子女的愧疚与关心依然跃然纸上。翻看附录里的照片,更能看出她高贵的气质。她是一个有着60本集邮册,追看阿加莎侦探小说全集,每晚都要看一部DVD才能入睡的老人。在1935年就随父母去了好莱坞的拍摄现场,还见到了秀兰·邓波儿,这又使得她的人生多了一分传奇,而止庵没有刻意夸大这种传奇性,甚至他母亲过去经历过的苦难,也是轻描淡写,看重的依然是身为普通人的生活。在《惜别》的第三部分,摘录了作者母亲病重期间的日记,一步一步对生的退让,对世界降低要求,只求能留下来,到最后原本的领地都被病魔侵蚀掉,死之将近。

    止庵之所以不停地凸显母亲普通人的身份,是因为他所感到痛惜的是:一个普通人的死,真的就是结束,因为没有办法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转换为另一种形式。但他也明白,哪怕作为一个不平凡者,留下些什么作品,在时间的长河里也难免不被抛弃,一个不复存在的人是躲不开被评点被误读的命运,从这个角度而言,作为普通人又是安全的。因为关于母亲的一切平常记忆,就变成独属于他一人的。

    作为一个晚辈,在与止庵老师谈论这本书时,他总是会流露出我因为年纪小而无法理解的担忧。我却没有告诉他,不久前,我因为外婆的去世而目睹一个人的从生到死,我心中隐隐觉得,死亡这种事情就像一个帷幕,只要拉开了一个角,就会不停地上演与遭遇,直至身边至亲的去世,然后轮到自己。我所能做的,只是在一次又一次遭遇死亡时,学会去接受并且控制自己的悲痛。就好像小时候听到一个邻居死亡,一个远亲死亡,到如今听见自己的亲人死亡,这个圈子越缩越近,死亡的阴影像一袭黑色的袍子,盖在自己身上。这本《惜别》,写的是作者至亲的离去,尽管对读者而言,是陌生人的离去,却何尝不是以后会经历的一次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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