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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之蛊  

2014-05-24 12:48: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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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之蛊

2014年05月21日 星期三 北京青年报

    ◎王丹枫

    导读:如果说一个地方能够让我迷恋,离开了,心间会隐隐发痒发颤,那儿一定是有一家对味的书店给我中了蛊。对这偷心的书店,每每有一种“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的情愫。

    如果说一个地方能够让我迷恋,离开了,心间会隐隐发痒发颤,那儿一定是有一家对味的书店给我中了蛊。对这偷心的书店,每每有一种“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的情愫。

    书店跟人一样有秉性,有些温润雅致,有些坚强独立,有些稳重大气,有些素朴简静,有些中规中矩,有些新潮摩登。邂逅一家书店如同邂逅一个人,也讲缘分的,一见钟情时常有,有时也得花时间慢慢培养,最后,神魂颠倒,与之耳鬓厮磨的通常都是真爱。

    在一家合心的书店落步,快乐得不像是人在享受惬意时光,倒像是时光溜过了人的身体。那时的情状,恰似福楼拜小说《包法利夫人》中査理痴恋爱玛,我侬你侬,从此,“宇宙在他,不超过她的纺绸衬裙的幅员”。店外,人欲横流的物质洪水且自流吧,我有我的逍遥逸乐。

    人群嗡集嘈杂的地方,通常没有风景。口碑好的书店,一般躲在僻静之地,与城市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但也有极少数像老书虫、时尚廊、单向街这样的书店,兀自挺立在人潮汹涌的街区,似是有意欲与喧嚣分庭抗争。名声在外的大书店,自然不会错过,遇到无名小书店,我也会带着探索者的逸兴推开它的门扉。有品的书店,外观平平淡淡,但进去一看,就像一位着布衣青衫的民国老先生,藏着一肚子学问。于寻常巷陌巧遇一家这样的书店,惊喜从心底泡沫似地浮上脸来,周遭的空气都蔓延着蠢蠢欲动的情话,一个劲儿扑向嘴边催促人大胆告白,而你怪不好意思开口,可又不容自己静默着。

    喜欢一家书店,先从喜欢它的名字开始。“万圣书园”、“库布里克”、“枫林晚”、“蓝羊书坊”、“篱苑书屋”……名字里往往透着这家书店的格调与气质,还有它矜贵的立世理想。无一例外,有看头书店的牌匾题字都漂亮得可以下酒,那时,你与它隔着一段距离,身未动,心已入,一种总教人挠心挠肺忍不住一看再看的魅惑在灼灼燃烧,那牌匾也不是好到人人见之会竖大拇指的程度,只是好字在面前,那些微醺的意绪一时间都被唤醒了,毕竟挺舒服的。

    一家书店珍藏厚重线装古书,我会对它另眼相看。虽然我骨子里藏着一颗摩登的心,但是遇到老得发亮的中国古文字,心里油生一种敬慕与谦逊。那壮硕发烫的古文有如苍苍青山那么老了,纵是折走一大片依然荆棘载途,逶迤崎岖。取下一部线装书在桌前翻阅,一阵旖旎的风打窗外吹来,黄黄的扉页簌簌自翻自揭,虔敬一嗅,自觉整个书店满是浓酽古意。

    旧的文字,隐隐透着线状纸墨的暗香,唯有静心直抵内里幽境,才能一窥中国文字的堂奥。远的不说,明清小品亦不罗列,单拿民国文人的书来品读,足可灌顶醍醐。始终跳不过那一页的上海传奇,张爱玲是看透红尘的文字女神,久受上海滩十里洋场的繁华醺袭,很可能于一夜之间发酵,醒来时,人已成为一坛女儿红,在凌厉的人世间悠然微笑。五四以来,笔下亮得出晋末清谈逸兴的中国作家的作品都是我的心头好,一本又一本,百看不厌。外国作家群,也曾一度闯入我的阅读视野,读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发现所有本该沉淀的岁月最后像尘埃一样无以附着,随风而散;读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为阔少爷“东尼”对法国姑娘“简”叹气时说的一句话“父亲应该明白,这样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心心相契,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是不是平淡简单的,才叫做真正的爱情……对喜欢的作家,我总是保持着温暖而亲近,就算他们早不在人世间,也当是个我仙逝的亲人。

    爱书成痴,许是前世种下的孽缘,偶遇一本好书也是书缘,那时只觉“日月丽于天,江河丽于地,世上的一切无有不好”。坐在对味的书店里,人会不自觉地谦虚下来,斜射进来的日光白白凝凝地压在时间的上头,一个人全情投入在书本里,就算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市嚣,也是另一个时间里的了。

    愈来愈摩登速成的城市,今后最有底气拿出来炫耀的,或许就是那些承载了城市的文化气场和“精神绿地”的独立书店了,很难想象一个没有书店、没有图书馆的城市和国家会是什么样子?从最早的“书肆”开始,“书店”以各种花样称谓在浩荡的历史洪流中顽强地活到了今天,而它的明天是否也能惊艳一段骨感的老时光?

    “书店再小还是书店,是网络时代一座风雨长亭,凝望疲敝的人文古道,难舍劫后的万卷斜阳。”董桥老先生的这句话最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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