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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的天花板  

2014-05-17 19:31: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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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的天花板

20140516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照书弄影  ◎秃头歌女

    《陆犯焉识》

    作者:严歌苓

    作家出版社 2014-5

    张艺谋新片《归来》今天正式上映,这部改编自严歌苓小说《陆犯焉识》的作品,尚未面对公众就争议不断。究竟从小说到电影发生了什么变化?且看本版的一家之言。

    《归来》之所以感动观众,我想,它仰赖的不是人物那种水到渠成的性格发展,而只是明星的感召力。

    第二,它丧失了原作的进步意义,一下子又打回到八十年代伤痕文学的原形。文革受迫害,导致亲缘关系出现破裂,怎么样才能养好伤口不留疤呢……还是老一套。

    对于原著改编,我持的观点一向比较宽泛,只要满足两点,一是逻辑自证,改编的影视剧能够自成一体,不会看完之后一头雾水,再折回去读小说,靠小说的情节来弥补空缺;二,如果改编出来的作品角度新颖,主题上有继承和超越,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艺谋的新片《归来》,改编自严歌苓的小说《陆犯焉识》,虽然大幅度删削了原著的内容,就好比人家一桌满汉全席,张艺谋只夹了一筷子就不吃了;满头珠翠,他只取一根发卡。我要是严歌苓的话,看了这部严重缩水版《归来》,心里头应该也很不是滋味吧。

    不过,我绝不会因为张艺谋大幅度删削原作,也不会因为他对那段历史没有持明显的批判态度而贬低他的创作,关键是他没有很好地做到那两点。一,逻辑不能自证;二,主题有所退步。

    在《归来》里,人物的前史明显交代不够,情节兑水,大量运用炫技式的、多得有些过分的切分镜头;情感突兀,是那种生拔起来的恨与爱,缺少内在情绪的铺垫,不少场景都是靠下大雨、下大雪,以及模糊拥挤的人群等外部环境的压力来造成失衡感。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观众看完之后感动得一塌糊涂?

    看过韩剧《来自星星的你》,对此应该不陌生,15秒钟的化学反应罢了。张艺谋用了大量的特写镜头,演员无表情的表演,镜头面前保持零度,其实也是一种煽情。想想看,让巩俐、陈道明那样具有超凡魅力的明星素面朝天,长久地凝视着你,让巩俐在你面前永远一副丢三落四的落魄相,观众不移情不我见犹怜才怪呢!

    《归来》之所以感动观众,我想,它仰赖的不是人物那种水到渠成的性格发展,而只是明星的感召力。

    第二,它丧失了原作的进步意义,一下子又打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伤痕文学的原形。文革受迫害,导致亲缘关系出现破裂,怎么样才能养好伤口不留疤呢……还是老一套。

    在严歌苓的小说里,对知识分子的苦难命运没有控诉,没有恨意,有所揭露也不是她的主旨,这使得《陆犯焉识》在相同题材中,显得轻逸高蹈,卓尔不群。《归来》也不批判,也不控诉,但你能明显感觉到它是策略性的,小心翼翼的,张艺谋太想挠知识分子的痒痒肉了,可又不想落下什么把柄,结果就是隔靴搔痒,闪烁其词,话到嘴边却故意说岔开去。

    说到原作,我觉得,严歌苓的《陆犯焉识》最为难得的是以知识分子为题材。知识分子在中国是个半新不旧的事物,五四以后才有,解放后的地位更是特殊而微妙,在大众眼里,觉得神秘者有很多,鄙视者也大有人在。此类题材的代表作品有鲁迅的《在酒楼上》、曹禺的《北京人》、钱钟书的《围城》、杨绛的《洗澡》,我一时能够想得起来的还有张洁的《无字》,格非的一系列小说,等等。知识分子有想法,无生活,理性过剩,过于内省,不好写,写出来也不会好看。

    严歌苓的构思很巧妙,她选择了一个既劲爆又外化的角度:书生越狱。越狱片红极一时,但一个臭老九兼老右派,如果他越狱会是怎样的情形?这很有意思。于是,我们看到一个特殊版本的越狱:主人公陆焉识凭借着他超常的记忆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以及人前装怂装结巴伪装——这些特质真的太知识分子了——一点一点摆脱残酷的牢笼,朝着温馨的家的方向靠近。

    依然还是越狱片那些熟悉的桥段:细心观察周围的人和事,偷藏逃跑所需的盘缠,买通狱卒,钻空子逃逸……但主人公身份的变化,给阅读带来焕然一新的感受,有时甚至是震撼人心的。比如陆焉识关在黑号子里的经历,写得真是鬼斧神工。因篇幅所限,这里就不具体展开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去阅读。

    小说里的陆焉识备受命运捉弄,但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所以,当他后来面对失忆的妻子,想补救却已经来不及的那种痛悔,才会更加锤击人心。

    在张艺谋的电影里,人格的独立性这些统统没有表现,人物的动机往往来自于某个不假思索的顽固念头,女儿告发父亲如是,妻子失忆死活不认丈夫亦如是。说到底,《归来》就是一部文革小清新。如果张艺谋想要成为大师,这是他首先要冲破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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